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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食草熊

首发于http://www.filmbear.com

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，本文涉及大量电影情节，尚未观看影片的读者请慎重阅读。

2007年是银河映像成立十周年的日子，头号编剧游乃海终于修成正果荣升导演、《黑社会》系列称为香港影史第二卖座的三级片、“银河之宝”刘青云登顶影帝、十周年影集书音乐专辑推出……当然最重要的是，同为银河创立者的韦家辉的回归。07年末08年初，这部凝聚了银河三大灵魂人物的《神探》终于推出。令人措手不及的是，《神探》居然是这样一部充满迷思、悬疑、人性探讨的作品。甚至可以说，这是银河映像历史中格局最精炼有力的一部精化小品，作为新一个十年的起飞标志之作，可谓再合适不过。

氛围暗黑迷离，气势浑然一体的《神探》美学 

警官彬割下右耳送给退休长官 

《神探》这个名字，显然是除中文外，任何语言都难以尽述的。“神”是“神奇”“神灵”“神圣”的“神”，同时也是“神经”“神棍”“跳大神”的“神”；“探”既是“侦探”的本体，又有“探寻”“探索”甚至“窥探”的暧昧意味。刘青云饰演的警察彬，眼中能够看到他人“心中有鬼”，更能够设体其中，置身现场，因此能够屡破奇案，但也因出格行为，被认定为精神病患者。

警察彬常说的“查案用右脑，不要用左脑”其实十分有趣。医学中，左脑司语言，控制着知识、判断、思考等，同时控制着视觉、听觉、触觉、嗅觉和味觉“五感”，也就是所谓的“表意识”；而右脑五感包藏在右脑底部，可称为“本能的五感”，控制著自律神经与宇宙波动共振等，和潜意识有关。右脑是将收到的讯息以图像处理，懂得活用右脑的人，听音就可以辨色，或者浮现图像、闻到味道等。心理学家称这种情形为“共感”，这就是右脑的潜能。

神探置身环境其中，发挥右脑的神奇想象力破案

人人心中有鬼

一向钟爱超现实、超意识和宗教题材的韦家辉，在《神探》中便借用了“右脑”的理论，将神探的右脑思维具象化。和《大只佬》《我左眼看到鬼》相左，此番韦家辉和杜琪峰花了很大力气来做减法，将主要角色精简成神探彬（刘青云饰）、警官何家安（安志杰饰）、警员高志伟（林家栋饰）三个角色。甚至在诸多细节上，用精明的留白来提升剧力。警官高志伟同搭档执行任务时，搭档王国柱失踪，佩枪也同时丢失，警官何家安受命调查此案，毫无头绪之下，想到请已被开除的神探彬出山。而在彬的眼中，高志伟居然心中有七个“鬼”！（刘锦玲、张兆辉、林雪等饰演）

所谓多重人格的具象化，以往有许多电影都曾经尝试过，甚至做得比《神探》要有新意，远的有经典的《搏击会》(Fight Club），近的也有十分出新的《致命ID》（Identity），甚至《绿茶》。相比之下，《神探》所谓“心中有鬼”的说法还是太东方，因此电影甚至让刘青云多次开口，强调这一理论的存在。不过在杜、韦条理分明、结构精密的布置下，影片中的“鬼”完全做到了真实可信的程度。刘锦玲、张兆辉、林雪以及其他几位银河熟脸，在外形上都相当具有脸谱化风格。首次出场的“七鬼”便伴随着轻松的口哨，一道行走在街上。一段有趣的分镜：

感觉到有人跟踪，代表“智慧”的“鬼”首先回头。

其余六只“鬼”跟着回头。

彬从容走过后，六只“鬼”顺势离开，唯有代表“暴虐”的“鬼”狠狠地注视。

大家在第一次看到七只鬼时，很自然地会想到天主教中的七宗罪（即所谓骄傲、贪婪、迷色、忿怒、嫉妒、贪饕、懒惰）。但在后来的故事中，我们可以看到，七只“鬼” 其实不过是借了壳来阐释高志伟的复杂。几只鬼分工布局的一场戏，其实是形式多过意义。

彬和安来到树林现场，用活埋的实境再现，勾出另一只“鬼”——迷失的高志伟自我。

高志伟的“自我”

这一幕果然是韦家辉的神来之笔。在此之后，不得不独立承担局面的警官安也将面对内心的煎熬。利用一点点精巧的悬念，韦家辉再次将剧情推向绝望的高潮，配以杜琪峰标志性的冷冽氛围、瑰丽夜景，一气呵成。

关键的悬念还是要诸位自己去看。可贵的是，韦家辉利用这段逆转推出了本片的主题公式：即三个角色分别代表了纯粹的原始的人性（神探彬）——初具社会化、懵懂的二分化人格（警官安）——完全社会化、角色多变的人格（警员高志伟）。三个角色互为因果，也互相制约，同时，诡异地，走向同一个终点。

有意思的是，对这个结局，韦家辉给了刘青云一个似是而非的解释：“彬太求完美，这一幕是体现他放下的过程。” 当然，这是韦家辉帮助演员完善角色来龙去脉的需要。《神探》最强的地方在于，在各个段落中，观众能够在三个角色中毫无障碍地代入其间。尤其是串线的神探彬，他有辉煌的过去，不被人理解的沉沦，对美好和善恶的执著，但最后走进奇妙的黑暗，身死心死，却迎来邪恶的涅磐（安的彻底堕落）。

《神探》最卓尔不群的地方是，推理在这里其实不存在，但属于商业社会人的，心灵的动荡、生活的动荡却无处不在。仅用三个角色，一次次将观众代入其中。而在最后，刘青云问自己的一刻，仿佛是理所当然地，观众在问了自己（任谁几乎都一样，观众心中想到的，应该只是开枪）。而真正开了枪后，观者看到的仿佛是自己纯洁的死去，非道义的苟活。

至于最后这场摆枪的戏，笔者认为结果并不重要。导演要呈现给大家看的，是一个人学着堕落的过程，我们俯视这一切，心中是十分悲哀的，因为这仿佛是注视着自己必将经历的那个过程，漫长、煎熬、看似宁静、波澜心生的一生。

好的艺术，让人看到自己。银河映像，重新起飞了。